我到现在还记得第四次参加教师招聘试讲那天，坐在考场外等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轮到我进去，阶梯教室空荡荡的，前面并排坐着三个评委，他们低头翻文件，没有表情。我站到讲台上，按之前排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流程开始讲《秋天的雨》。我讲到一半要提问，于是停下来，假装看着台下的学生，停顿，然后点点头说：“我听到有同学说看到了五彩缤纷的树叶，很好。”当时自己心里都不太确定，这算不算一种幻觉。可培训老师反复说过，试讲要把评委当作学生，哪怕他们不抬头，你也要演下去。
真正让我觉得荒诞的是后来我入职了，第一次站在自己班里讲同一个课题。我设计了同样的问题，问出去之后，全班静了大概五秒，然后有个男生很认真地说：“老师，窗外没下雨，只有阳光。”紧接着又有人问：“那秋天如果不下雨，树叶会变黄吗？”我还没想好怎么接，后排一个女生已经站起来说：“秋天枯叶落下来就是因为它没喝水。”那节课完全没有按我的教案走，四十分钟硬生生变成了关于水循环和季节的混乱讨论，但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竟然觉得挺满足。那一刻我才明白，试讲那天我唯一需要面对的只有自己，而真实的课堂，我得面对一群随时准备把我从剧本里拽出来的孩子。
后来我和一些当过多届评委的同事聊过，他们其实私下都承认，试讲打分高的往往是那种声音明亮、手势到位、一环扣一环像播音员一样的考生。可真正教了十年书的老教师去试讲，反而容易卡壳，因为他们习惯了学生真的会回应，习惯了等真实学生的反应，习惯了一个问题抛出去后要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答案。试讲没法模拟这些，于是它只能评价一个人的表演能力和抗压能力，而不是和学生相处的能力。你说它完全没用吗？也不对，它至少能看出一个新人敢不敢站在那儿，说话有没有条理。可它给我的错觉是，只要我能对着空气温柔而坚定地讲课，我就算合格了。
我现在想起那次试讲里自己点头的那一瞬间，还是会觉得有点荒谬。但我也清楚，如果让我重新考一次，我大概还是会那么演，因为考场里没有学生，我想要的不是真实，是分数。但我已经不会再把那场表演当成教学能力的证明。如果非要给试讲提一点建议，我会说，让考生和评委中间隔着一层单向玻璃，然后放几个孩子在教室里上课，评委在玻璃后面看。那样至少能看见孩子愿不愿意回应你。只是这样一来，试讲大概不会像我当年那样，只需要对着空气说一句“很好”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