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大学图书馆，已经开始有人占座。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女生，面前摊着一本《职业能力倾向测验》，笔停在半空，手机却刷着招聘软件。她去年毕业，在两家小公司干过，现在打算考编。问她为什么，她说不出所以然，只说她爸妈觉得体制内稳定，她自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出路。我坐在对面，手里是刚打印的申论模板，忽然觉得自己和她没什么两样。
我去年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文案，每天写公众号，要追热点，要改稿改到深夜。工资看着还行，但五险一金按最低交，年终奖全靠运气。一个同学考进了街道办，工资比我低一截，但公积金快赶上我月供一半。有一次下午三点我给他打电话，他支支吾吾说在开会，后来他告诉我，其实是趴在桌上睡觉。他说他最大的苦恼是写那个“不忘初心”的汇报材料，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我想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想想自己那点被算法支配的KPI，又觉得谁也别说谁。
考编的热，其实不是这两年才有的，但这两年明显变得有点病态。以前我们说“不孝有三，无编为大”，是玩笑，现在真有人拿这个当人生信条。我见过一个学计算机的硕士，放弃了大厂offer，回老家考个乡镇公务员，理由是“大厂35岁会被裁”。他把自己的专业技能全丢了，就为了一个“稳定”。可这种稳定，说白了就是拿未来的可能性换眼前的安心。大家都在骂内卷，可考编本身不就是最内卷的那条赛道吗？几百个人争一个岗位，考上了，然后呢？在窗口盖章，在办公室写材料，等着几年一升职，或者一辈子原地踏步。这些事，招聘启事上不会写。
说实话，我也在考。我不是有什么崇高理想，我就是怕自己哪天失业了，连房租都付不起。我知道编制不是保险箱，但至少它是一个能用个人时间换生存空间的选项。我讨厌这种想法，讨厌自己被逼着去走一条那么拥挤的路。但更讨厌的是，我明明看穿了一切，却依然没有底气去选另一条。所以你看，我们这代人挺拧巴的。一边骂着体制，一边挤进体制；一边喊着要自由，一边又贪图那点安全感。这篇文章不是我写的，是我的焦虑写出来的。如果你也在考，那祝你清醒；如果你没在考，那祝你勇敢。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能不用靠“考”来定义自己，那才是真的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