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有个毛病,一翻法条就想起当年备考教师资格证的苦。2016年在武汉报的国考笔试,现场确认排队排了两小时,审核资料的老师头都没抬,甩过来一句“申请表彩印不行,必须黑白”。那个时候我是真觉得,教师资格证这个事,管得是真细。后来拿到红本本,我还专门看了下背后那串条例编号,心里想着这就是我的护身符了。结果呢?六年里我换了三次工作,在私立学校待过,在公办学校代过课,现在在一个小的教培机构混着,这证用得最多的场合,是考编报名时填那个证件编号。
但我真正开始认真琢磨《教师资格条例》,是因为去年一个炸裂的细节。我的一个大学室友,毕业以后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她根本不想当老师。去年她居然花了三个月死磕高中英语的科目三,理由是“反正未来多一条路”。我另一个闺蜜,师范本科毕业,在县城小学当了五年语文老师,考编上岸那年就拿着证去教育局注册了,然后呢?她告诉我:那个定期注册表上“师德考核”一栏,校长直接帮她全勾了优秀,她本人连表都没看过一眼。同样是这本证,有人拼死拼活去考,有人连程序走完都不知道自己有考核这回事。制度想管住什么?它到底管住了没?
所以我回过去翻《教师资格条例》现行版本——还是1995年发布后经2006年修订的。它规定教师资格分七种,要考教育学心理学,普通话达标,非师范生还要修学历培训。可你去看这些年各地出的事:校外机构里有的是无证教师在给高考生讲课,公办校里大量临聘教师“持证上岗”后依然干着和编制内教师几乎同样的活,但待遇差一截。条例里说的“教师聘任制度”,落到基层其实就是合同工的非升即走,或者说走就走。制度在文字上看管住了“入口”,可“入口”之后呢?教师资格证是一次性考取的,五年一注册,注册的主要依据是继续教育学分和考核结果。但这些学分是怎么来的?很多地方直接搞了网上刷课,24小时挂机,挂完了算学分。考核结果更不用说了,只要不打架不收礼,基本不会不合格。
我这里不想说这个制度完全没用,我想说的是另一层矛盾。条例给的是一部全国统一的、静态的标准,但中国教师的生存格局早就是碎片化的、动态的了——城市名校的“人才引进”能直接让没有证的海归博士到岗任教,而偏僻乡村的特岗教师考个证要跑到市里去来回折腾好几趟。同样一个制度,对一类人是过场,对另一类人是门槛,对很多一线老师来说是无关日常的“前台词”。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编制作诱饵,光凭这个条例本身,它到底能吸引什么人、激励什么人、约束什么人?恐怕是说不清的。
我现在还是留着那个红皮本,偶尔拿出来也是因为公司办办学许可证时要核验老师的证。我越来越觉得,教资条例真正的重点不在“资格认定”,而在它没有碰的那些东西:比如一个老师被借调到教育局打杂半年,他的教学资格还准不准?比如一个学校的临聘女老师怀孕被劝退,条例和劳动法哪一个先出现?所以你要问我为什么这篇文章的标题这么怨气冲天,那是因为我当年排队两小时换来的“资格”,到头来只是某些人Excel表格里的一个字段。但话说回来,这也让我这个业余的观察者意识到:一部写了二十多年的行政法规,如果它既没能跟着教师职业的多样化去长出新牙齿,也没能跟着基层教育生态的变化去调整目光,那它最后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给所有评论区骂教育的人一句现成的文本引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