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在Coursera上选了门“学习如何学习”的课，注册人数超过300万，我熬了两个周末看完视频，顺利拿到证书，然后呢？除了记住几个海马体、神经元之类的词，什么都没剩下。更讽刺的是，我朋友圈里至少有十个人也收藏过这课，全都是“先马住再说”。到现在，没一个真正学完的。开放教育一直喊着要打破校园围墙，可我发现围墙根本没被拆，它只是从教学楼的一堵砖墙，变成每个人心里那扇需要靠自律才能推开的门。
传统教育什么样？课表是定死的，周几几点上什么课，老师点名，期中体测，期末划重点，你就算再懒，那个物理性的时间和场所在背后推着你走。开放教育呢？所有资源都摆在你面前，想学随时学，但没有任何人管你。考核机制却默认你已经是个目标管理大师。这不是更自由，这其实是把筛选标准从“你是不是那块料”悄悄换成了“你够不够扛得住自由”。我在MOOC上选过三门课，两门是理工类，一门是写作，最终只有写作课拿到了证书。因为写作课每周有截止日期，小组互评会催你，而理工科那两门纯视频课，我拖到最后连打开页面都觉得尴尬。这恰恰说明问题：开放教育并不适合大多数人，它天然偏爱那些已经具备自组织能力的人。
很多人爱把开放教育说成一个伟大的平等化工具，说穷人也能上哈佛课。这话听着热血，其实偷换了概念。免费课程的确存在，但你能不能在出租屋里挤着时间把它啃下来，这才是真正的门槛。我认识一个在便利店打工的小哥，他靠着可汗学院的数学课，用了十个月把高中内容捡了回来，后来考上了当地一个专科。他是开放教育的受益者，但你要知道，他那十个月里每天五点半就起来刷题，手机里只有三个App，一个学习通，一个翻译软件，一个蚂蚁森林。反过来说，我见过许多生活条件不错的同龄人，报了各种在线训练营，第二天就睡着错过直播。开放教育并没有让资源变得稀缺，它只是把“有限的机会”换成了“无限的诱惑”，然后等你自己倒下。
edX和Coursera当年展示过一组数据：MOOC课程的平均结课率常年徘徊在5%到10%。很多媒体拿这个来嘲笑在线教育是虚火，我觉得只看到数字就下结论，太粗暴了。你去看那些传统大学的公开课，能在免费平台上认真看完的人也是少数啊。结课率低不代表课程不好，是因为门槛实在太低了——你点开课程又不花钱，关掉也没有丢失感，没有人逼你，那放弃就成了最舒服的选项。传统教育你去上了课，学费已经交了，不去你会肉疼。免费课程呢？你连“退课成本”都没有，自然想逃就逃。所以我反而觉得，开放教育的使命根本不是让所有人毕业，它从来就是一座窄门，专门把那种没有外界刺激也能自主行动的人筛出来。
如果你这阵子正想着利用开放教育资源，我劝你先别急着收藏一大堆课程链接。先拿张纸回答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学它？你想在多长时间内完成？你学完之后能产出一个什么具体的东西？三个问题答不上来，就不用注册了。工具方面，我的个人经验是，把每周要看的视频量拆到每天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绝对不开手机别的App；再找一个朋友当监督人，约定如果中途放弃就得给他发两百块红包。我有一次学Python数据分析，就是用的这招，在闲鱼上和一个进度比我快的人组了队，把两百块钱放他那儿做押金，结果我硬是在35天里啃完了官方建议12周的内容。拿到证书没什么，最爽的是，我发现原来自己是可以不被惰性吃掉的。开放教育不会拯救你，但它可以给你一把尺子，量出你到底有没有资格说自己想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