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报名那天我以为自己捡了便宜
2021年春天，我在老家县城一家做建材批发的公司当文员，月薪3500。老板天天画饼说谁有本科学历就升他做店长。我去县里的人力资源市场转了一圈，全日制专升本机构要两万八，还得每周去市里上课。最后在公交站广告牌上看到国家开放大学的招生电话，打电话过去问，招生老师说全程线上，两年半拿证，总费用六千多，最快明年就能赶上店长竞聘。
我第二天就带着身份证去报了名，报的是行政管理本科。缴费的时候签了个协议，上面一行小字写着“统设必修课需完成在线作业及终结性考试通过方可毕业”，我当时根本没细看，心想网课嘛，跟刷抖音一样，挂着听就行。头一个月确实很爽，晚上洗完澡打开学习平台，把视频调到1.5倍速，手机放一边刷朋友圈，半小时刷完一节课，进度条直接拉满。
但第一次形考作业就让我傻了眼。平台要求用电脑提交一份1500字的小论文，题目是“浅析公共政策执行中的利益博弈”。我打开作业框，脑子里全是空白，最后去百度文库找了篇差不多的改了个标题就交上去了。过了三天，助教老师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个查重报告截图，重复率78%，直接在系统里按零分处理。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开放教育不是开卷考试那么简单。
二、所谓的“全网课”其实有整整十二次线下面授
2021年秋季学期课表下来，我数了数，除了《公共经济学》《行政法与行政诉讼法》《社会学概论》这些专业课有在线直播课，还有四门实践课程明确写着“到校本部参加面授实训”。我家到市里的学习中心要坐55分钟大巴，往返车费加午餐一次就得花掉七八十块，那半年光路费就花了近一千块。最尴尬的是《办公自动化实务》，授课老师带了一堆老旧的台式机让我们练Excel函数和公文排版，那些电脑上的Office还是2007版，跟公司用的WPS完全两个套路。
更要命的是考勤。面授课要求刷脸签到，缺一次就得在期末总评里扣掉两分，缺三次直接取消这门课的考试资格。当时我那个班一共35个人，第一次面授来了22个，第二次就只剩14个了。后来听助教说，有些报了名的人从第二学期起就再也没出现过，系统里显示“学籍保留”，但其实就是花钱买了个教训。
我还跟一个同学聊过，他是跑大货车跑长途的，学的是物流管理专科。他说大部分课程他都下载到手机上，在高速服务区休息的时候看，但面授那几次他实在没法来，因为车不停人歇，最后他有一门《仓储实务》挂了，因为平时成绩缺了三分之一，期末要考到80分才算过。他说：“早知道这么麻烦，我还不如花两万去报个成人高考的业余班，至少人家周末上课固定时间，我还能调班。”
三、最难的课程不是理论多深，而是没人跟你对答案
学《行政法与行政诉讼法》的时候，老师直播课里讲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区别，声音时断时续，弹幕里全是“老师能不能慢点”“没听清”。直播有回放，但回放也没字幕，视频质量跟十年前录的差不多，有的地方画面卡成PPT。我试着把老师讲的内容一字一句抄下来，抄了二十多页A4纸，可到了做章节测验题的时候，还是有些案例分析拿不准。
更让人崩溃的是法学课没有标准答案。有一道题问“交警在执法过程中没有穿制服但出示了执法证，处罚决定是否有效”。我根据课文里“出示执法证件可以表明执法主体资格”那一段，答了有效。结果被判错。我发邮件问判卷老师，隔了两周才收到回复，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着装不规范不影响行政行为效力，但本题考查的是程序合法原则，请结合教材第47页的编号意义理解”。我翻到第47页，发现那页在讲行政主体资格认定，根本没提衣服的事。
这种“无人讨论、无人辩论”的学习过程让我整个人越来越焦躁。我试着在学习论坛上发帖问问题，两周没人回。后来在QQ里加了一个“开放大学行政管理本科互助群”，里面倒是每天都有几千条消息，但不是在问代刷作业，就是有人在卖毕业论文代写。我忍住没买，靠自己在百度文库和知网搜论文，才把《公共部门人力资源管理》的形考作业熬了过去。那篇论文我写了四个晚上，改了三遍，最后拿到86分。
四、毕业答辩现场我见到了什么叫“淘汰率”
今年三月，我修完全部学分，申请毕业。看到系统提示我要准备毕业论文答辩，才知道行政管理本科的毕业论文不是交上去就行，要本人到校本部答辩，答辩老师至少有两个人，全程录像。论文我写了《县城中小企业税收优惠政策执行偏差研究》，用了自己公司还有亲戚开的门窗厂的真实数据，初稿查重20%，指导老师让我降重，我一个字一个字把“因此”“综上所述”换成了具体分析，最终查重掉了8%。
答辩那天我特地穿了件有领子的衬衫，结果教室里坐了五个老师，比通知的还多两个。他们把论文里每个脚注都翻了一遍，问我“你提到的增值税留抵退税政策，适用范围是什么？为什么选2020年2021年的数据？”我脑门冒汗，因为我引用的数据是从税务局官网下的新闻稿里扒来的，有些年份的数据我根本没核对。幸好之前把教材里的政策适用范围背得滚瓜烂熟，硬是答上来了。最后宣布结果时，我才知道我们这批申请毕业的19个人里，有4个被要求大改论文，延到下一批答辩，还有1个因为形考作业有代做嫌疑被直接取消了这次毕业资格。
后来我查了学校公布的数据，2019年秋季入读国家开放大学行政管理本科的，全国大约有六万多人，能在两年半按时拿到毕业证的，据说只有不到六成。延期率高的原因基本都是论文没过或者考试缺考，不是课本身有多难。一个隔壁班的学员在网上贴出了她的退学记录，她因为怀孕带娃错过了三次考试，第四次报名时系统显示“学习平台使用率低于60%，无法预约考试”，她发了好长的帖子骂学校，结果底下有人回复说入学须知里写得很清楚，是“学习者自主安排学习进度”，说白了，你把时间花在哪，系统都记着。
五、现在我把开放教育当成一面镜子
今天端午节，我收到了邮政快递送来的毕业证书，红色皮面，里面印着“国家开放大学”和我的名字，学信网当天就能查到。老板看到扫描件后只是哦了一声，说“你这个是成人本科学历吧，跟我们公司要求的全日制本科还是有区别”，然后没了下文。说不上失落，因为我本来就没指望一张证能把我变成另一个人，但那些在深夜一边打瞌睡一边做Excel表格的日子，那些戴着耳机在公交车上反复听回放的早晨，它们都真实地改变了我。
要是现在有人问我“要不要报开放教育”，我会先反问他：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快速拿一个学历遮住简历上的空缺，那我劝你不如花点钱去混个更省事的，因为开放教育每一门课都有至少三次在线作业加一次考试，论文还要查重过半才有答辩资格，真不是随便挂机就能混过去。如果你是和我一样离开校园很久、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带娃，只想在不放弃现有工作的情况下，试着用两年半证明自己还能坐下来读书写字，那开放教育挺好的，因为它把你所有偷懒的时刻都摊在了一张成绩单上。
我对朋友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开放教育不是免费午餐，它更像一面你能自己拖得动的镜子。你对着它流了多少汗，它才肯给你透多少光。至于那些指望花六千块钱买张证书就去考公考编的人，我劝你多看看每年的录取公示名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国家开放大学通过成人教育取得的本科学历在资格复审时需提供学信网在线验证报告，且部分岗位明确要求全日制”。你总得为自己的选择交学费，只不过开放教育的学费，远不止账户里扣掉的那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