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职教师到底有多累？一个教龄8年老师的真实账本和退出思考

上周五晚上十一点多，我还在改学生研学实践报告。不是不想睡，是明早八点前必须上交德育处。手机振动了一下，家长群里有人问"明天降温需不需要穿棉服"，接着好几个家长复制粘贴"老师辛苦了"。我回了个抱拳表情，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我已经三天没跟家里人说超过十句话。这可能是很多在职教师的日常状态，但我想说一个可能不太中听的观点——我们这行的累，很大程度不是教书教出来的，是被各种看不见的消耗拖出来的。

先摆点具体数字吧。本人坐标某二线城市公立初中，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教龄8年。课表上每周正课14节，外加早自习3次、午读管理4次、课后延时服务2次。看起来每天不到6小时在教室里？别急。我上个月统计了一下，实际用在教学本体的时间大概只占所有工作时间的四成。剩下的包括：填安全平台表格、收集家长疫苗接种证明、排查学生家庭心理问卷、参加各种线上培训（必须刷完课时写心得）、迎接文明城市检查需要学生背应知应会。上周检查前，我连续三个晚上加班整理班级台账到十点。教务主任说"这也是教育的一部分"。我不反驳，但我想问一下，我入职时考的可是教师资格证，不是社区台账专员证。

比工作量更消耗人的，是评价标准的自相矛盾。学校一面要求我们抓成绩，年级排名要往前冲，一边又要求我们不给学生布置太多作业，因为举报电话会打来。一面评职称要班主任年限，要公开课证书，要课题结题，一面又说要减轻教师非教学负担——结果“减轻”掉的都是我不感兴趣的行政杂活，真正要命的表格从来不会少。老教师告诉我：你课件做得再漂亮，不如一篇论文发表管用；你把课上得再生动，不如跟领导关系密切的人先评上高级。去年我校评高级职称，全校只有两个名额，符合条件的十四个人。有个同事教了二十年，学生测评年年前列，就是因为之前从没去争取过课题主持，今年又是陪跑。他办公桌上贴着柳宗元那句“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我当时还笑，后来轮到自己算量化分，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拿到的。

对比一下我在深圳教书的大学室友。她教小学语文，课时比我还少一节，但要求每周一次家长开放日，每月一次校际同课异构，还兼任学校公众号编辑。她说自己躺平了，实际上她朋友圈凌晨两点还在剪视频。我另一个朋友在县城私立学校，年薪不到十万，但每天打卡六次，迟到一次扣五十，按“续班率”算奖金。我们都在同一个行业，但面临的荒诞各不一样——她是被绩效逼着表演，我是被行政要求堆得喘不过气。说实话，看到网上有人酸“教师有寒暑假还想怎样”，我真的很想把手机里的工作群聊天记录截个图甩过去。寒暑假我们还得参加继续教育研修，要提前备课，要写下学期班级计划。今年暑假我实际休息了不到二十天，剩下的时间在处理转学生材料和新学期收费流程预演。

真正让我冒出“退出”念头的不是累，是身体先扛不住了。体检报告去年开始出现甲状腺结节，医生问我是不是容易生气。我说不啊，我只是每天要把同样的通知发三遍——班级群、家长私聊、接龙管家。咽炎和过敏性咳嗽是职业标配，我抽屉里永远放着金嗓子喉宝和安全药。情绪上的东西更不好讲清楚：下班回家后，孩子喊我做什么提不起劲，脑子还在反复打转白天某个家长那句话——"你一个老师怎么这样说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为什么很多在职教师显得冷漠？那不是什么教育情怀丢失，就是自我保护。热情有限，掏完了总不能连命都搭上。我现在学会了：下班后工作群消息如果不是紧急通知，一律配饭再回；家长半夜发消息，第二天早上统一处理；非班主任活动能不参加就不参加。有人说这样没责任感，可我不把命耗在无意义的表格和轰炸式家长消息上，才能在第二天早上用真实状态站在讲台上上课。这算自私吗？我觉得这是职业上的长期主义。

至于到底要不要彻底离开这个系统，我还在犹豫。有一点很明确：我还喜欢站在讲台上讲《背影》的感觉，看着那些孩子真的听进去了，眼睛里有光。但如果有一天，光被各种检查、评比、打卡和形式主义消磨得一点不剩，我会走。周围已经有人用脚投票了，一个辞职去做了知识博主，一个去了一家公司做课程设计，都拿到了比学校高的收入。而还在岗的我，一边备课，一边把教师资格证藏好，不是怕丢，是提醒自己：走不走是选择问题，累不累是状态问题。别什么时候把自己给丢了——毕竟一个空心老师，教不出实心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