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冬天,山东某地级市直属初中的语文教师招聘,招2人。我笔试第2,面试打完折排到第5,差0.7分进体检。第二年换了区,笔试第4,面试89.4,总分第1。同一个人,同一套教材,中间隔了11个月。
这11个月我干了一件挺笨的事:把两次面试的复盘笔记摊开,一条一条对着看。第一次我准备得很「全」——导入、初读、精读、拓展、小结、作业,一个环节不落。第二次我准备得很「窄」。窄到什么程度?我把自己讲的那10分钟拆成秒,发现真正决定分数的,只有4句话。
先把背景参数交代一下,各地不一样,但大差不差:备课30分钟,试讲10分钟,考官7人,计时员1人,监督员1人,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取平均。教材大多是人教版或部编版。初中语文岗高频篇目是《背影》《老王》《紫藤萝瀑布》,小学数学高频是「分数的初步认识」「平行四边形的面积」。
一、候考室里那个背《背影》的姑娘
那天候考室一共14个人。坐我对面那个姑娘一直在默背教案,背到「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的时候被工作人员叫号叫走了。我当时想,这么熟,肯定稳。后来在洗手间碰到她,她说78分。她说她讲完了,导入、初读、精读、小结、作业,一个不落。
我当时也没想明白。一个环节都不少,为什么是78。
第二年我在考场外等成绩时,碰到一个已经考上的学姐,她把她们县的评分表拍给我看过。大概是这么分的:教学目标10分、教学内容20分、教学过程30分、教学方法15分、教师素养15分、教学效果10分。各地会微调,有的地方把「教师素养」提到20分,但「教学过程」永远是最大那一块。
问题就出在这儿。「教学过程」这30分,考官能判断的东西其实很少。你讲的知识点对不对,他未必熟——评委席上经常坐着跨学科的人,你是语文岗,旁边可能是数学教研员和校长。他能判断的只有一件事:学生说完话之后,你说了什么。
二、三种典型的「接错话」
第一种,复读机。学生答「父亲爬月台很吃力」,老师接「好,这位同学说父亲爬月台很吃力,请坐」。这句话等于把学生的话原样扔掉了。考官听到的是:这位老师的耳朵是关着的。
第二种,一刀切。学生答偏了,老师直接说「不对,应该是……」。新课标里这叫缺乏过程性评价,评分表上归到「教学方法」那一栏扣,一次扣1到2分。
第三种,自问自答。提问之后停半秒,自己把答案说了。这个最致命,考官会认为你不相信自己的学生——虽然考场里根本没有学生。
我第二次准备的时候,把每一次提问之后要说的话全部写在简案右边一栏。这一栏不写知识点,只写三样:怎么接住正确的答案、怎么接住不完整的答案、怎么接住错误的答案。
三、三步接话法,拿《背影》举个例子
《背影》第六段,「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我的问题是:这三个动作词,哪一个最让你觉得吃力?
预设A,正确答案「攀」。我接:「你抓住了这个字。那我问一句,如果把『攀』换成『扶』,感觉还一样吗?」——先确认,再追问。追问是为了让这个答案变厚,而不是停在原地。
预设B,不完整答案「缩」。我接:「『缩』确实不容易。谁能帮他把这个动作说完整?是腿在缩,还是整个身体在缩?」——把话筒递给「另一个学生」,这就是评分表上那四个字:面向全体。
预设C,错误答案「倾」。我接:「『倾』是你读出来的词,说明你注意到了身体的方向。我们再看看,这三个动作里,哪个是手在使劲?」——错误答案不否定,只做转向。
这三段话我练了大概40遍。不是背稿,是练到说出来不带停顿、不带「嗯」。
四、时间、板书、视线,几个能直接抄的参数
10分钟试讲,实际讲课时间控制在8分30秒到8分50秒比较稳。超时10秒以内一般不计,超过30秒计时员会举牌。导入别超过1分半——我见过太多人开头来一句「同学们,我们看一段视频」,视频30秒,考官根本看不见,你还白白烧掉了时间。
板书是唯一能留在黑板上、考官最后打分时眼睛能落下来的东西。主板书放中间,面积不超过黑板一半;副板书在右边,专门写学生回答的关键词,写完不擦。有个细节:板书写错一个字,当场改。擦掉重写,考官认为你严谨;放任不管,教师素养那一栏直接掉2分。
视线这件事我第二年才想通。很多攻略说「要看着考官,显得自信」。可试讲是无生课堂,你看考官,像在跟他聊天;你看空气,又显得空。我的做法是:把考官席当成教室后排,视线落在他们头顶上方大约30厘米的位置,那才是虚拟学生站着的视线高度。偶尔扫一下考官,不超过2秒。
音量比平时大20%到30%。教室是空的,考官离你至少4米,正常音量传过去会发虚。语速每分钟200到220字,再快记不住,再慢10分钟讲不完。走位前后2到3步,提问时往前走一步,写板书时退回去,别黏在讲台后面。
五、七句当场掉分的话
「这个我们下节课再讲。」——考官会想,你连这节课都没讲完。 「由于时间关系……」——等于自己承认备课不充分。 「这道题很重要,考试会考。」——暴露应试心态,新课标最忌讳。 「同学们,你们听懂了吗?」——无生课堂里没人回答,场面尴尬。 全程不写板书。 讲完不说「下课」,直接说「我讲完了」。 还有一句最隐蔽的:「这位同学说得非常好。」——好在哪?你得说出来。
六、如果你只剩三天
别再背逐字稿了,背稿只会让你在台上等下一句,而不是听「学生」说话。
拿手机架上,自己讲一遍,回看的时候只数一个东西:「对,请坐」这四个字,你说了几次。超过3次,说明你还有分可以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