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秋天，我接手了五年级三班。教导主任拍着我肩膀说“这个班有点特殊”。后来我知道，特殊的意思是：开学第一周，课堂上有学生把橡皮扔到吊扇上，还有两个男生在走廊打架，把消防栓玻璃撞碎了。我每天早上7点到校，晚上7点走，嗓子永远是哑的。一个月瘦了8斤。但纪律评分还是全年级倒数第一。
那时候我的方法就是“盯、吼、罚”。上课有人说话，我停下来瞪他。作业没交，我打电话给家长。自习课乱，我让全班罚站。结果呢？学生看见我就躲，家长群里有人阴阳怪气说“老师真负责”。最讽刺的是，一个被我罚站最多的男生，在作文里写：“王老师像一只喷火龙，但喷火龙不会累吗？”我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转折发生在我请了两天病假。回来发现班里更乱了，但有个现象：我不在的时候，班长和几个女生居然能把早读维持得不错。我问班长怎么做到的，她说：“我就说‘王老师病了，咱们别让她回来又生气’。”就这一句话，比我一学期吼的都有用。我开始想：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于是我做了个决定：把班级拆成20个岗位。不是那种虚的“班长、学习委员”，而是具体到：粉笔管理员、窗帘管理员、饮水机管理员、桌椅对齐检查员、噪音监测员（拿分贝仪那种）。每个岗位有职责卡，写清楚“每天做什么、做到什么标准、谁检查”。比如“黑板管理员：每节课后擦黑板，槽内无粉笔灰，检查人：卫生委员”。全班45人，一人一岗，剩下的当“替补”。你猜怎么着？两周后，我走进教室，粉笔槽是干净的，窗帘是拉好的，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光有岗位不够，还得有动力。我搞了个“积分拍卖会”。以前是扣分，现在是加分。怎么加？每个人基础分100，岗位完成好加5，主动帮助别人加3，课堂发言加2。但扣分很少，只有严重违纪才扣10。每周五最后20分钟，拍卖会。拍品有：免作业卡、换座位卡、和老师共进午餐卡、图书角优先选书卡。起拍价50分。第一次拍卖，一个男生用300分拍走了“免作业卡”，他攒了三周。后来他为了攒分，主动当上了“噪音监测员”，自己先不说话了。这招比叫家长管用100倍。
还有一个关键：把“静音开关”交给学生。我们班有个手势：我举起右手握拳，全班就安静。但这个手势是学生教我的。有个女生说：“老师，你拍桌子太吓人了，你做个手势吧。”我试了，第一次用了30秒才安静，第二次15秒，现在只要3秒。我每天说的话从2000句降到500句。期末，我们班纪律评分从倒数第一变成正数第三。平均分提高了12分。但最大的变化是：我不再是喷火龙了。有个以前被我罚站最多的男生，毕业时送我一张卡片，写着“王老师，你现在像一只猫，懒洋洋的，但我们都知道你在看”。我觉得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评价。班级管理不是管学生，是管环境。你越勤快，学生越懒；你越“懒”，学生越勤快。当然，这个“懒”是设计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