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办教师:那些没熬到转正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 关键词:民办教师,转正,代课教师,农村教育,民办教师历史

📖 摘要:不聊政策文件里的民办教师,聊聊那些转正失败、被清退、默默消失的民办教师。他们不是光荣榜上的人,但农村教育的底子是他们打的。

民办教师:那些没熬到转正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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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叔当民办教师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是十二块五,外加二十斤玉米。那时候公办教师一个月能拿四十七块,还有粮票布票。三叔说他不比公办教得差,他的学生考进县一中的比隔壁公办班还多两个。可那又怎样?1996年清退那批民办教师的时候,三叔拿了五百块钱补偿,然后就回村种地了。后来他教过的学生里有考上北大医学院的,那年那学生特意回村看三叔,三叔在自家院子里喝了两杯酒,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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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人谈这些被清退的民办教师。政策文件里写的是“绝大部分民办教师转正”,可那些没转正的呢?那些被一刀切清退的呢?我翻过地方教育志,某县1993年民办教师总数是684人,到1998年转正了341人,退休和离岗的82人,剩下261人全部被清退。这261个人里,只有76人拿到了传说中的一次性补偿,剩下的连手续都没办完。他们没上过新闻,没有维权群里常见的激昂文案,他们只是从此再也不提“老师”这两个字。

民办教师和公办教师的差距,从来不只是工资和编制。公办教师有假期培训、有职称评定的通道、有教研室的指导;民办教师什么都没有。他们夏天要在田里收麦子,冬天要提前一小时到校生炉子。很多民办教师自己就是初中毕业,白天教四年级数学,晚上回家还要抄课本备课。我大姨就是民办教师,她教了十九年,每年开学都要去校长家问“今年还有没有资格教”,校长说“能教你就教”她就回来,说“上面不让了”她就走。她从来没写过教案,但她的学生作业本上,每个错字旁边都有她手画的改正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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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很多人把民办教师简单理解成“临时工”,但那是错得离谱。八十年代的民办教师承担了全国65%以上的农村小学教学任务,一个村小往往只有两三个民办教师,一个老师包揽语文、数学、自然、体育。他们没有系统的师范训练,但他们会用土办法:拿树枝在泥地上教加法,用筷子当教具讲分数的意义。我小学的班主任就是民办教师,三年级那年她中午不回家,蹲在教室门口给几个数学不及格的学生补课,她自己也那水平,教到一半不会了,就翻开课本第二天的内容提前学一遍,再回来接着教。后来她转正失败,去了县城做保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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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今天某些“躺平”的公办教师,民办教师身上有股近乎偏执的韧劲。他们不讲教育理念,不懂什么“核心素养”,但他们认一个死理——孩子认字了就值了。有个民办教师,教了二十五年书,存折上只有八千块,但他能说出自己每一届学生的名字和后来去干什么。他转正那年排他前面的有二十个关系户,排他后面的有五个年轻代课老师,他等了三轮没轮上,第五年他放弃了。他说他这辈子最怕的事不是没转正,而是学生问他“老师你现在还上课吗”的时候,他没法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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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办教师问题的真正核心,不是补偿金,也不是转正率,而是这个社会从来只记得留下来的那些人,忘了那些被筛下去的人。我们写文章总爱说“致敬民办教师”,可实际的操作里,这些人是被当成“历史包袱”甩掉的。我认识一个民办教师,他被清退后去镇上的监理站看大门,有次他原来的学生带着孩子路过,喊了他一声“老师”,他愣了一下,然后跟学生说“别叫了,早就不教了”。其实他每年教师节都会把旧课本拿出来晒一晒,那些课本的边角都被他翻烂了。

民办教师是个被过度美化和过度污名化同时存在的群体。有人把他们塑造成圣徒,有人把他们说成学历低水平差的代课人员。真相是:他们大多数是普通农村青年,因为村里缺老师,因为稍微认识几个字,就站上了讲台。他们没受过什么正经培训,但他们在最苦的地方干了最久的事。如果你真要问我什么观点,我的观点是——那些没熬到转正的人,才真正代表了民办教师的全部。他们不是幸存者,也不是失败者,他们是一段教育史里最真实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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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特意查了1996年那份《关于解决民办教师问题的通知》,里面字写得清清楚楚:“采取招、转、辞、退相结合的办法,逐步减少民办教师数量。”表面上看上去是个好政策,可落到下面,基本就是“辞”和“退”先行。我问过三叔,你怨不怨?他说怨有什么用,村里的地总得有人种,学生总得有人教。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就是有时候做梦,还是梦见自己在黑板上写字,写粉笔字的时候右手食指沾的都是白灰,一醒来,手上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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